再一次相識 第六章-自由的最後期限

　　在商店街上偶遇杜百哲後，已經過了好幾天。

　　東音在家裡的書房裡翻閱著書籍，手上的書不再是前陣子的電子技術相關的專業書籍，而是一本文學小說。

 

　　雖說順奉電子科技，是由她的父親——東泰禾一手創立、經營起來的。書房裡相關的電子學、科技類的書籍是屬於東泰禾的，但其他一些商業書籍、文學小說則是她母親的興趣愛好而收購的。

　　東音不喜歡接觸電子的相關事物，但也不由得自己，必須去接觸。但相反的，因為年紀還小的時候父母不讓她出門，也就只能找了一些能夠打發時間的小說來看，再者便是和一些比較親近的傭人一起玩而已。

 

 

　　正當東音沉浸在文學小說的文字上時，書房突然被敲響了幾聲，頓時抬起頭，看向門口，緊接著門便被人打了開來，進來的便是送來一杯奶茶過來的米絲崔。

　　米絲崔走到東音身旁，蹲下來，將奶茶放在東音正在坐著的小凳子旁，同時開了口：「小音，燕雪和她的朋友來了。」聽到米絲崔的話，東音有些驚訝的睜了眼，頃刻間又恢復平淡，疑惑的歪了頭：「有說要來做什麼嗎？」

　　「她朋友說是想找妳一起玩。這幾天天氣冷，不好意思讓她們在外面等，所以就讓她們進來大廳。」米絲崔站起身，雙眼溫和的看向東音，些許感慨的繼續說：「看來妳們的關係很好呢。」

　　東音愣了一下後，微微撇過頭，語氣難得帶了一絲不滿的說：「…除了某個人會戲弄我外，的確算不錯。」米絲崔聽見東音的話後，不難察覺到肯定是燕雪或是甫妍沐的其中一位。接著才微笑的解釋著：「正是因為喜歡妳，所以才會欺負妳一下。畢竟小音看起來就是讓人覺得可愛。」

　　「米絲崔姐！妳怎麼和燕雪說同樣的話？」東音一臉震驚，紅著臉，低聲喊道。

　　哎呀，燕雪那孩子居然是戲弄小音的人啊。嗯——看她總是輕佻的模樣，倒也不是很意外。

　　米絲崔十分淡然的思索著，接著才又繼續道：「好了，趕緊過去吧？」看著東音站起身並將書本闔上後，忽然開了口：「能和她們一起玩的時間，已經…剩沒多少了。」

　　有那麼一瞬間，東音正在將書本塞回書櫃裡的手忽然頓了一下，隨後沒有任何回應的繼續將書放回書櫃裡。接著再把奶茶一口氣喝完，將空杯子遞還給米絲崔。

 

 

　　正在大廳坐在沙發椅上的甫妍沐一臉新奇的看著大廳的環境，而旁邊站著的燕雪只是看著正在不斷忙碌的傭人。

　　「阿雪，妳怎麼都不驚訝啊？這大廳！這吊燈！」甫妍沐雙眼流露著興奮的看著燕雪說。

　　而燕雪只是瞥了一眼甫妍沐後，露出一抹戲謔的笑容道：「有什麼好驚訝的？妳以後加把勁的努力一下，也能住這樣的房子。」甫妍沐的雙眼頓時有些哀怨的看著她：「妳說的倒是容易。」

　　燕雪只是笑了笑後說：「不要太誇獎我。」聽到燕雪的話，甫妍沐立刻一臉嫌棄的反駁道：「誰誇獎妳啊，妳這臭不要臉的。」

　　「妳之前都說了，我如果是男生的話，是位花花公子。」燕雪微笑的開著玩笑說。

　　聽到燕雪的話，甫妍沐一時嘖了好幾聲，再也沒再開口說話。畢竟繼續說下去的話，她遲早會被燕雪坑，她還沒那麼傻，就這樣被燕雪給坑了。

　　甫妍沐是知道燕雪天性就是這樣輕浮，但也不是會惹人厭的輕浮，打趣人的話只會點到為止，不會太過份；而且，還是能逗人開心的那種輕浮。這也是甫妍沐為什麼能和燕雪交情不錯的緣故，又加上兩人喜歡玩遊戲機。

 

　　當兩人還在彼此開玩笑時，東音和米絲崔便走了過來。

　　看到兩人時，甫妍沐最先站起身，開了口打招呼：「午安呀，小東音～」東音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後，無奈的嘆了口氣，說：「妳們就沒別的事情做了嗎？總是來找我。」

　　甫妍沐笑了笑後，回答著：「哎，我怕小東音太無聊，會很寂寞。」站在一旁的燕雪忍不住忽然笑了一下，挑了挑眉，故作鎮定的咳了一聲後，道：「我還沒見過，這般不要臉的人。」

　　「不知道到底是誰，才是那個臭不要臉的。」甫妍沐斜眼看了一下燕雪，打趣道。

　　而燕雪只是勾著一抹笑容，沒有再開口。

　　米絲崔聽到兩人的對話後，微微笑了一下後說：「妳們兩個人感情很好呢，也很有趣。」東音偏過頭看著米絲崔，臉上沒有什麼情緒的開口說：「米絲崔，把她們帶出去，讓她們去吃冷風。」

　　「……？」三人立刻詫異的看著東音。

　　注意到三人詫異的眼神，東音疑惑的歪著頭，不解道：「我說錯什麼了嗎？」甫妍沐最先敗下陣，低聲的開了口：「對不起，我錯了。」燕雪只是聳了聳肩，笑著說：「讓我們參觀一下，妳覺得呢？」

　　東音的臉上忽然閃過一道極細微的笑容，轉眼間又便回原本的嚴肅神情，輕聲說著：「我家裡沒什麼可以好參觀的。這樣也不介意的話，也是可以帶妳們去走走。」米絲崔瞥了一眼東音後，彎了腰：「那麼小姐，我先去做我的事情了。」說完便站直身子後便轉身離開。

 

　　看著米絲崔離開後，東音才轉過身邊走邊說：「我家能逛的也大概就庭院跟書房而已，妳們要去哪邊？」

　　「書房吧。」兩人異口同聲的回答著。

　　聽到兩人的答案，東音突然停下了腳步，疑惑的看著兩人：「我還以為妳們會想去庭院。」甫妍沐揮了揮手，連忙開口說：「這幾天這麼冷，小東音還真的要讓我們出去吹冷風啊？」

　　東音忽然微笑著說：「我一向認真，不開玩笑的。」甫妍沐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妳那是開玩笑的話，我也會怕怕的。真的。」燕雪只是笑了笑，沒有開口。

 

 

　　領著兩人走回到書房門口前，東音右手握在門把上，接著打開門，讓兩人走進去後，自己才走了進去並把門重新關上：「不過，書房裡的書…我覺得大概也讓妳們提不起興趣。」

　　燕雪隨意的掃了一眼書櫃上的書，然後困惑的看著東音：「妳會進來這裡？」對於燕雪的提問，東音疑惑的歪了頭，接著才緩緩點頭回答：「嗯。看書大概是我現在『唯一』的興趣了。」

　　聽到東音的話後，燕雪微微皺起了眉，繼續詢問道：「連電子科技類的書都看？」站在比較裡面的甫妍沐聽到燕雪的話，愣了一下後，看著兩人。

　　隨後，東音無奈的微笑著，點頭後，應道：「嗯。」

　　看見東音那抹笑容，燕雪低聲的開了口說：「電子學這麼複雜的東西，不可能會是妳想看的。」東音抬頭看著燕雪：「畢竟，我是繼承人啊。」

　　燕雪忽然伸手抓住東音的肩膀，東音瞬間愣了愣的看著燕雪，在那一霎東音感覺自己的頭又忽然刺痛了一下。

　　這一次，燕雪自己也恍神了一下。

 

　　戴著貝雷帽的女孩，臉上帶著哀傷的神情，看著自己前方正低著頭啜泣的長髮女孩，自己那幼小的雙手正搭在對方的雙肩上。

　　——對不起。

　　——以後我們還能再一起玩嗎？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兩名女孩沉默了一會後，貝雷帽女孩又開了口，不同的是這次語調微微高昂了起來。

　　——這、這樣的話，我們今天就玩得比之前還開心！

　　——嗯……

　　兩雙幼小的手掌相握在一起，溫暖之中還能感受到彼此的脈搏跳動，都藉由相握的掌心中傳來。雙眼直視著對方，為了不忘記對方的樣貌而凝望著彼此的臉龐，將彼此的樣貌深刻在腦海深處，同樣將彼此手中的溫度深深烙印在心底。

 

 

　　注意到兩人走神後，甫妍沐躊躇了一會，才躡手躡腳的走出了書房。

　　她知道燕雪曾和她說過，對東音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她也大致能猜想到兩人或許以前是彼此熟識的，後來因為一些原因便沒有再來往，導致淡出了那段記憶。

　　在走出書房後，甫妍沐在東家的走廊上毫無目的的漫步著，在經過一間房間門口時，從敞開的房門中看見了米絲崔坐在床邊，一手拿著裁縫針一手拿著一個針織小布偶。

　　走到房門旁，伸手敲了敲房門。

 

　　米絲崔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起頭看見甫妍沐時愣了一下，隨後輕聲的開口詢問著：「妳怎麼…？不是應該和小姐在一起嗎？」

　　甫妍沐不好意思的搔搔臉頰，解釋著：「小東音和阿雪她們，現在讓她們獨處會比較好。是說，不知道要怎麼稱呼姐姐？」

　　聽見甫妍沐的話時，米絲崔頓了一下後，才回過神來，她們兩人是第一次單獨交談，也還不知道彼此的名字；隨後，微笑的開了口：「米絲崔˙柯特琳，妳叫我米絲崔就好了。」

　　「我叫甫妍沐！米絲崔姐姐，妳會裁縫？」甫妍沐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米絲崔的身旁，看著她繼續縫製小布偶。

　　米絲崔點了頭後，說：「一方面是興趣，一方面大學也是讀專科。」甫妍沐微笑的看向米絲崔：「那，可以教我嗎？我妹滿喜歡布偶的，小學的家政課就做了布偶給我妹。也是那時候開始，對這些東西有點小喜歡。」

　　「妳真是個好姐姐呢。」米絲崔溫和的微笑著，道。

　　然後讓甫妍沐坐在旁邊，一邊教導一邊繼續將原本的小布偶完成。

 

 

　　另一邊，東音和燕雪在甫妍沐離開後的那一刻便回過神。

　　燕雪先是鬆開了手，有些窘迫的轉過頭道歉著：「抱歉。」東音只是微微抬了手，表示沒事：「沒關係。」接著兩人又陷入一陣微妙的沉默，過了好一會後，燕雪才又轉回頭看向東音：「剛剛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不好意思。」

　　東音抬頭看著燕雪，接著思索了一下，走到前些時間自己坐的椅凳上，深呼吸一口氣，輕聲開了口呼喚著：「燕雪。」燕雪的視線從旁邊的書櫃上移到東音上，緊接著東音才又繼續說：「我…想起來了。」

　　「…嗯？」燕雪疑惑的歪了頭。

　　然後便看到東音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一抹溫和且些許無奈的笑容：「我們曾經一起玩過的，還有印象嗎？一個怕生的長髮女孩，是妳帶拉著她走進其他的小孩們之間。」

　　燕雪臉上仍有些困惑的看著東音，但沒有開口。東音看到對方有些疑惑的模樣後，想了一會後忽然笑了一下，接著緩緩道出：「我們還能一起玩嗎？」燕雪忽然顫了一下，有些訝異的微睜著雙眼。

　　「我能和妳們一起的時間不多了，還有…三天左右吧。」

　　「什麼意思？」燕雪雙眼直盯著東音，疑惑的問道。

　　東音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房房門口，偏過頭，露出一抹苦澀而無奈的笑容：「我父母要回來了，他們不喜歡我和其他人待在一起。」燕雪微微皺起眉，正要開口時，東音又繼續說：「這段時間，是我僅存的『自由』。和妳們一起，我很開心。」轉過頭看著燕雪，臉上的笑容顯得十分溫柔。

　　看到東音的那抹笑容，燕雪覺得異常的熟悉，同時心裡湧上一股莫名的哀傷。攥緊了拳頭，低聲開口說著：「不會的。」

　　「燕雪？」東音一時疑惑的暼向燕雪；燕雪雙眼堅毅的望向正疑惑的看著她的東音，再次開了口。

　　「這不會是妳僅存的『自由』，絕對不會。」

 

 

　　紫天餐廳的廚房後門，萊特在短暫的休息時間裡，在後門口旁點了根菸抽。

　　然而才剛點起菸蒂，忽然有一隻粗糙且帶著厚繭的手從他手中的菸盒裡抽出一根菸。萊特轉過頭，便看到格列斯達仍戴著那頂紳士帽、左手拿著彎頭柺杖，右手則是捻著剛才的菸放進嘴裡。

 

　　萊特最先開了口，詢問著對方：「幫派裡沒什麼事？」

　　「能有什麼事，只要手下不要再惹亂子就行了。我主要幹的還是經營酒店，至於一些人口販賣、嫖賭的只不過是幾個幹部的擅自作為。」

　　「你不打算阻止他們嗎？」

　　「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好人。」萊特沒有再開口，只是安靜的抽著菸。

　　格列斯達瞥了一眼萊特後，才又開了口說：「順奉的那對夫婦，在三天後回國。」萊特一臉疑惑的看著格列斯達：「你和我說這個做什麼？」

　　「那夫婦不允許自己的女兒和不合利益的人來往，你覺得呢？」

　　「……燕雪和妍沐她們兩個，再也不能和東音一起出來玩。」聽到萊特的話，格列斯達輕笑了一聲，吐了口菸霧後，繼續說道：「不覺得可悲嗎？形同傀儡般的生活，沒有自己的想法。這又不是軍隊，更不是高壓統治的國家。」

　　萊特只是默默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那兩個孩子，會去幫助她的。所以，我們看著她們就好。」

　　在這片剎那間沉靜下來的空氣中，只剩下兩人的輕微呼吸聲與被吐出一團團灰白色的煙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