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下 第二十五章 - 彼此的想法

  兩人陷入一陣沉默過後,雲穆欣瞥見床頭櫃旁的手機,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疑問。

  隨即,望向岑綵恩並開口詢問道:「綵恩,我是用妳的手機打給妳哥哥。可是……」岑綵恩雙眼看著雲穆欣,等待對方接下來的話語。

  剎那間,她便瞧見雲穆欣用一種複雜的表情來表達不解,說:「妳…為什麼沒有設定螢幕密碼?不怕被別人看見隱私嗎?」聽聞對方的問題後,岑綵恩愣了一下,接著露出微笑,回答道:「因為我在手機裡面沒有什麼隱私資料,螢幕密碼就不太重要了。」

  「…呃、可是,訊息會被看到啊。」雲穆欣更加不解的歪了頭,這次還皺起了眉頭。

  岑綵恩笑了笑,說:「通訊軟體有內建的密碼鎖功能,我有設定。」聽到答案後,雲穆欣才放心下來。岑綵恩有些無奈的看著她,但也沒再開口說什麼。

 

  兩人沉默一會後,雲穆欣看著岑綵恩躺在病床上,似乎正在閉目養神。

  她隱約想起岑綵恩養在公寓裡的萊莉,便開口道:「對了,綵恩。妳還在昏迷的時候,妳哥哥和我說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聽到雲穆欣的話之後,岑綵恩頓了一下,隨後開口說:「……那妳這段時間,能幫我照顧一下萊莉嗎?鑰匙的話,在外套裡面的口袋。」

  雲穆欣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微笑點了頭:「嗯。啊,不過需要注意的事情要和我說一下。」

  「需要我先回去幫妳拿衣服嗎?」

  「……不了。穆欣,妳…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岑綵恩躊躇道。

  聞言,雲穆欣稍稍歪了頭,疑惑的看著她;岑綵恩神色有些尷尬,輕輕咳了一聲,低聲說:「不…那怎麼說,可能會有不方便的地方。」

  在聽完岑綵恩的話時,雲穆欣只是困惑的歪頭,問道:「什麼意思?……啊。」雲穆欣赫然間想到了什麼,臉頰立即漲紅起來。

  而後,雲穆欣思索片刻,搖了搖頭,緩緩開口:「……我還是留下來吧。我…不放心妳一個人。」岑綵恩本來神色窘迫的看著雲穆欣,最後嘆了口氣,算是妥協了。

  緊接著岑綵恩才又說:「不要讓他們知道。」雲穆欣望著對方,沉思一會後道:「柯遠他們嗎?」看見岑綵恩點頭之後,雲穆欣想了幾秒,才朝著對方點了頭。

  也許是不想讓他們擔心吧。雲穆欣這般思索著。

 

 

  岑綵恩雙眼望著天花板,少見的陷入了沉思。視線稍稍的瞟向正坐在一旁的雲穆欣,對方正吃著從醫院的地下美食街買來的自助便當。

  她推開雲穆欣的當下,並沒有想太多;但她自己其實也不太清楚——她自從出車禍後,就其實很怕汽車。岑昂的車會敢坐,也只是因為有岑昂在的緣故,那份不自覺湧出的恐懼感也會因此減弱。

  可是,在那個瞬間,為什麼會無意識的優先保護雲穆欣呢…?

  岑綵恩自認為,自己還沒有那股勇氣能去直面恐懼而救人,或許在救人之前,她就會因恐懼而逃避開來了吧。

 

  「……」岑綵恩正因過度思考而導致頭有點發疼,抬起還在刺痛著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看見岑綵恩揉著太陽穴時,雲穆欣立刻放下便當並站起身,伸手幫岑綵恩揉著有些發疼的太陽穴。

  注意到雲穆欣幫自己揉著太陽穴的那一剎,岑綵恩沒來由的心跳了一下,對方身上的花香緩緩飄進自己的鼻間;頓時,岑綵恩略顯尷尬的清了清喉嚨,道:「謝、謝謝。」

  而雲穆欣只是面對著她,勾起了一抹過分溫柔的笑容。岑綵恩看著雲穆欣的那抹笑容,不禁看得入迷——不知為何,腦海中閃過了過去在國中時,曾經學過一首古詩詞裡的一段文句:回眸一笑百媚生。

  她感覺到似乎有一種情感,在那貧脊的內心中,逐漸萌芽。

 

 

  雲穆欣瞥見岑綵恩突然撇過頭,被髮絲遮掩住的耳廓微微泛紅著;她替岑綵恩揉著太陽穴的手,不禁停頓了一下。

 

  她有些緊張,可雲穆欣並不敢說出口。打從明確她自己對於岑綵恩的感情後,曾經想過是否要將這份感情說出來。但是,當她見到岑綵恩沒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緒時,雲穆欣有認真思考過——不如就將這份感情放在心底,也許這只是一時的心動罷了。

  可是,她猜錯了。

  那份感情一天比一天更加濃厚,想要更加、更加地靠近她。正因如此,她害怕失去岑綵恩;從岑昂口中得知岑綵恩的事情後,想要陪她走過那些陰影。

 

  岑綵恩故作平靜的緩緩開口:「已經沒事了。」雲穆欣聽見後,立刻鬆開手,緩緩退開來。

  有一股微妙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

  正當雲穆欣還在想著,是不是該開口緩解氣氛時,岑綵恩便翻過身,背對著她,說道:「……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雲穆欣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最後還是沒說出口,只是應了一聲後走到躺椅旁,隨後躺在躺椅上。

  緊接著,她轉過頭就看見岑綵恩已經閉上雙眼,雲穆欣望著對方一會後,才又轉回頭且閉上了雙眼。

  一段時間後,在聽到一道平穩的呼吸聲時,岑綵恩才緩緩睜開眼,瞥見雲穆欣的側臉,忽然嘆了口氣,再度閉上雙眼。

 

 

  隔天早晨,雲穆欣先拿著岑綵恩的公寓鑰匙,去公寓先幫岑綵恩照顧萊莉,順便拿一套換洗衣物給岑綵恩。

  在打開岑綵恩的房間門時,萊莉原本要衝過來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一臉困惑地看向雲穆欣:「鳴嗯~?」低鳴了一聲,像是在說怎麼不是牠主人的模樣。

  雲穆欣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萊莉,有些無奈的說:「綵恩現在沒辦法回來,所以我就來幫綵恩照顧妳囉。」對於雲穆欣溫柔的撫摸,萊莉十分享受的瞇起了雙眼。

  接著,雲穆欣拿出手機,看了一下岑綵恩用訊息傳給她的注意事項和飼料袋的擺放位置。

  隨即從飼料袋裡舀出飼料,將萊莉的飼料盆裝了半滿,在見到萊莉在吃飼料後再把萊莉的水盆裝滿,雲穆欣才走到衣櫃前,拿了一套休閒衣物以及毛巾出來,裝進岑綵恩的後背包。

 

 

  重新回到醫院後,雲穆欣將後背包放在床頭櫃上,拿出岑綵恩的衣服跟毛巾出來,然後拿著毛巾走進衛浴間。

  過沒多久,便拿著濕毛巾出來,走回到岑綵恩的病床旁。

 

  岑綵恩沒有任何動作的盯著雲穆欣,而雲穆欣只是勾著微笑的回望著她。最終,岑綵恩還是舉白旗投降,緩緩轉過身,把昨天還穿著的上衣慢慢脫下來。

  看著岑綵恩的背部,雲穆欣第一次這樣清楚的看到,岑綵恩那道如同被烙印在上頭般的疤痕。拿著濕毛巾的手,微微顫抖著,用著輕盈的力道擦在岑綵恩的背上。

  那道疤痕,看著就像是直接貫穿了岑綵恩的身軀。

  「綵恩,這個疤…是當時留下來的?」雲穆欣稍微顫抖的聲音,詢問著。

  聽到雲穆欣的話,岑綵恩直視著前方,左手緩慢抬起,掌心貼伏在右側鎖骨下方的手術縫合疤上。平靜的臉龐上,微微勾起一抹笑容,自嘲又無奈的笑容,說:「啊。就像是烙印一樣啊,怎麼也消不掉。」

  雲穆欣拿著毛巾的手,正巧撫過那道疤痕上,她輕柔的反駁道:「…它並不是烙印。那是妳倖存下來的證明啊。」岑綵恩陷入沉默,須臾間,再度開口:「……我有活下來的價值嗎?」

  「如果失去妳的話,岑昂先生不就沒任何家人了嗎?」雲穆欣反問道,思索片刻後又說:「至少,對岑昂先生來說,妳就是他努力到現在的意義。」語畢,岑綵恩突然側過身子,抬頭望向雲穆欣。

 

  這時的雲穆欣才看清楚了那條手術縫合過後的疤痕,那條傾斜的長疤看著比在背後那個疤痕還要更加駭人。

  岑綵恩本來就有些沙啞的聲音,更加低沉下來:「撇除掉昂哥之外,我還有存在的意義嗎?排球已經不能繼續了,就因為這個傷口導致的後遺症。我除了排球、除了運動之外,沒有擅長的事情。」

  「——妳一直以來的夢想是成為排球選手,對吧?」雲穆欣忽地打斷岑綵恩的話,輕聲地說著。

  被這麼一打斷,岑綵恩只是皺著眉頭,看著雲穆欣。隨後,她便看見雲穆欣露出十分溫柔的笑容,將毛巾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接著朝岑綵恩伸出手——輕輕地擁抱著對方。

  「有沒有想過,妳也許可以換另一個方向走呢?沒辦法成為選手,那麼妳就成為其他以後能夠成為選手的人們,他們背後的推力。就像我一樣……雖然我不明白排球的事情,但是妳願意再度去嘗試的話,我會一直陪著妳,直到妳不再去嘗試了。」雲穆欣輕柔的話語,逐漸撫平岑綵恩那猛然躁動起來的情緒。

  聽著那樣的話,岑綵恩不知覺的落淚下來,雲穆欣感覺得到有什麼悄悄打溼了她肩膀處的衣料。但她知道岑綵恩並不想被人看見自己哭的模樣,因此她依舊只是抱著對方,默默地聽著耳邊的聲音。

 

  岑綵恩自己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她其實可以繼續打排球的,就憑她對於排球的熱愛,那些後遺症她都可以拋之於腦後。

  而即便她日後真的沒辦法步入體育界,成為國家體育隊的排球選手。但如果她還喜愛著排球的話——她也能在以後成為指導與她同樣熱愛排球的人們啊。

  她只是沒辦法自己跨過那道障礙,又或者說,她害怕去跨過那道障礙。

  彷彿一旦跨過障礙,從那些惡夢中逃脫出來後,她就沒有任何目標了。

 

  「……綵恩,如果啊…妳找不到生活的目標的話。」雲穆欣說著,擁抱岑綵恩的雙手稍微使了力,她隱約顫抖著的聲音,繼續說:「那麼,讓我成為妳的生活目標吧。」

  聽完雲穆欣的話之後,岑綵恩笑了一下,打趣道:「穆欣,妳意外的——不太會安慰人啊。」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岑綵恩很清楚,雲穆欣這時候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能安撫她的情緒。

  「明明、就是妳自己害羞,彆扭了。」

  「……妳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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