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下 第十章 - 掃墓
隔天早上,岑綵恩把睡衣換下來,穿上方便活動的休閒服後便離開自己的房間。
當她走下樓時便聞到一股香氣,而岑昂正好從廚房的門口探出頭來,右手還拿著鍋鏟,對著岑綵恩微笑著:「早安啊,小綵。來得正好,可以吃早餐了。」說完的同時,便又回到廚房裡將餐盤拿出來。
岑綵恩走到客廳,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來;岑昂手裡拿著放有培根蛋吐司的餐盤過來,放在岑綵恩的面前:「妳應該還喜歡吃培根蛋吐司吧?」一邊說著,一邊將身上的圍裙解開,放在椅背上。
看著岑昂坐下來之後,岑綵恩一手拿起培根蛋吐司,一手拿著咖啡杯,說:「其實是培根蛋餅。」岑昂愣了愣,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我記錯了嗎……」
「也不算是,反正兩個都喜歡吃。」
「那就好。吃完就出門吧。」岑綵恩安靜的點了頭,繼續吃著培根蛋吐司。
岑昂看著岑綵恩安靜地吃著早餐,微微勾起笑容,隨後用叉子叉著沙拉的菜片,放入嘴裡。萊莉則還趴在寵物窩墊上,熟睡著。
吃過早餐之後,岑昂看著用布袋裝著的鐮刀,手上提著一桶水桶,隨後轉頭看向岑綵恩:「小綵,花束拿了嗎?」
「拿了。」岑綵恩手裡拿著幾束花束,來到岑昂面前。
岑昂點了點頭後,打開大門,走到自己的汽車旁,將東西放在後車廂裡,便回到駕駛座的車門旁,打開車門,坐進去;岑綵恩也將花束放進後車廂,接著走到副駕駛座旁並打開車門,坐進車內。
岑昂駕駛著車來到了一座公共墓園,隨後兩人同時打開車門下車,走到後車廂前,岑昂打開後車廂,岑綵恩伸手拿起布袋、花束;剩下的水桶由岑昂提起來,另一隻手把後車廂的蓋子闔上。
兄妹倆並肩走在墓園的步道,岑昂看到一旁的花樹已經有幾朵花綻放,輕輕嘆了口氣後呢喃道:「要春天了啊……」岑綵恩只是看了那些花朵一眼後,並未開口回應對方,仍是沉默的走在旁邊。
「對了,我忽然想起來,以前爸老是要教我們兩個一些防身術,結果我現在都忘得差不多了。」岑昂忽然提起過去的往事,笑了笑說:「我總是覺得太小題大作了,根本用不著學防身術。」
岑綵恩頓了一下,轉頭看向他一眼後,繼續望著前方:「也不是說小題大作,就只是擔心我們的安全而已啊。」
「但是妳就不覺得,爸是拿他自己訓練其他部下的方式來操練我們嗎?」說著說著,岑昂忽然笑出聲來。
聽到岑昂的話,岑綵恩笑著,嘖了好幾聲:「爸他這是用心良苦,你看你去服役的時候,體力就比那些人還要好。要你跑營區跑個三、四圈都不是問題。」
「胡扯。不過也好啦,服役的時候,體能成績都能排在前十。」
兩人一邊聊著過往的事情,一邊往目的地前進。
最後,兩人來到了一個墓碑前。
這座墓,是兩個合葬在一起的一座墓。墓碑上頭的雕刻著兩個人姓名——那是兄妹兩人的雙親的姓名。
「動工吧。」岑昂將水桶放在旁邊,拿過岑綵恩手上的布袋,取出兩把鐮刀並將其中一把遞給了岑綵恩。
岑綵恩接過鐮刀後,兩人開始將墳墓的土壤上,那堆長得有點高的雜草給割除掉。
花了一些時間,總算是把那些雜草給清理完。
岑昂把水桶打開,倒出些水洗手,而岑綵恩注意到後,也緩緩地湊過去將手伸去洗。接著把水桶的蓋子擰緊,岑昂拿出菸包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再拿出打火機點燃菸頭。
岑綵恩坐在旁邊的石磚上,看著那塊墓碑恍神。
沒多久,她突然開口詢問著岑昂:「昂哥,如果當時我不叫爸媽他們來看比賽的話,是不是就不會死了?」聽見岑綵恩的話,岑昂捏著菸的手猛然頓了一下,菸灰頃刻間被抖落了下來。
他緊皺著眉頭,看向岑綵恩,相當嚴肅的開口:「那場車禍,並不是妳的錯。妳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嗎?是那群自稱是親戚的垃圾,為了爸媽他們的那些財產而故意撞上去的。」
「……那是因為有件事情,我沒跟你提過。」岑綵恩抬頭看向岑昂,那雙眼眸此時卻沒有一絲光彩,岑昂的直覺正在告訴他,岑綵恩接下來的話很可能是他沒探索到的線索。
岑綵恩露出了一抹十分頹廢的笑容,輕聲道:「那天在我出門前,那群傢伙剛好來家裡了,我跟他們說爸媽他們要去看我比賽,所以不在家。」忽然停頓片刻後,又開口繼續說。
「他們問我地點在哪裡……我那時候,只知道他們老是和爸媽要錢。雖然很討厭他們,但我並不曉得那些傢伙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就很天真的告訴了他們,比賽的地點。直到我聽見他們的口供後,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為了爸媽的財產。」
聽著岑綵恩的話,岑昂的表情變得十分複雜,緩緩開口:「……所以,他們並不是跟警察說的那樣?不是碰巧看見爸媽才緊急轉方向撞上來的?而是,他們早就想好計劃,甚至連那些口供都是對好的?」
「……」岑綵恩張開嘴,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又闔上雙唇,自卑的撇過頭。
難怪岑綵恩總是覺得那一切的發生源頭,是她自己。
岑昂皺著眉,隨後又無奈的嘆了口氣;緩緩來到岑綵恩的身旁,微微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從那之後,妳就很討厭自己?」岑綵恩沒有回答,那雙無神的眼眸,筆直地看著墓碑上的字。
「妳啊——應該不會曾經要吞安眠藥…自殺吧?」沒有得到回應,岑昂忽然感覺稍微有點不對勁,再次詢問對方:「妳沒有過吧?」
霎那間,岑綵恩自嘲似的笑了笑,那道稍微沙啞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誰知道呢。」
「……妳這個蠢妹妹。」岑昂雖然有點想動手揍她,但他始終狠不下心來——況且,岑綵恩的真實狀況,肯定比他自己所想像中的還要更為複雜。
有陣微風吹拂過,兩人的髮絲一同飄動著。
這股風吹來很涼爽,很舒適。
但是,卻安撫不了其中一人那顆如泥沼般的心靈。
在休息一天過後,岑昂載著岑綵恩回到火車站。
路途中,岑昂稍稍瞄了一眼妹妹,岑綵恩已經沒有昨天那樣自卑且頹廢的模樣了,而是和往常一樣的平靜,嘴角微微勾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說句實話,岑昂不太喜歡自家妹妹現在帶著「笑容」的樣子,怪討人厭的。搞得岑昂有時想揍她一拳,讓她像前天那樣自卑的樣子,他看著還比現在還好受些。
讓人覺得自己身處在一片陰暗而茂盛的森林似的。
不願讓人去探索到深處的那片泥沼,不願讓人去尋找徘徊在泥沼旁生活的那隻自卑又自我厭惡的狐狸。
「話說回來,你染頭髮了?」岑綵恩看著窗外的景色,開口問道。
岑昂雙眼看著前方的車況,抬起手撿起一縷瀏海,回答:「嗯哼。怎麼樣?好不好看?」聽聞,岑綵恩瞟了一眼他那顆染得柑橘的短髮,回過頭,繼續望著窗外:「還行,但是看起來像某部動漫角色。」
「怎麼連妳也這麼說……同事看到我染這顏色,也說同樣的話。還說,乾脆別染頭髮,原本的挑染白金髮尾還比較好看咧。」
聽見岑昂說的話時,岑綵恩笑了一下,轉頭看向岑昂:「你那同事肯定猜不到,白金色髮尾是我們兄妹倆天生的。」一提起這件事,岑昂就一臉不滿道:「我有跟他們說過是天生的,結果他們死都不信!一口咬定說是我去染的。」
「……說起來,我們在學校常因為這個髮尾的顏色,爸媽都不知道被叫去學校幾次了。」
「然後爸媽到了學校之後,直接把醫師證明亮出來後,主任跟老師才相信我們這搓髮尾顏色是天生的。」岑綵恩跟岑昂回想過去的事情,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岑家父母的髮色都是常見的黑色跟深棕色,但是兩人本來不曉得原因是什麼,就有這白金色的髮尾。後來是從岑母那邊聽來,說是外祖父母的先祖有一方是來自於北歐,結果兄妹倆倒是好,基因稍微突變了,兩人都帶著白金色髮尾出來。
說到這裡,岑昂本身的髮色也沒有像岑綵恩那樣淺淡:整體是棕色的頭髮再加上白金色髮尾。而岑綵恩則是整體頭髮是淺灰色,很容易讓人覺得這孩子是黑色素不足還是少年白。
抵達火車站後,岑綵恩便從後座拿起寵物外出寵,萊莉正乖巧地趴在裡面。岑綵恩打開車門下車,和岑昂道了一句路上小心後,便往火車站的大門口走去。
岑昂目送妹妹離開之後,才將車子發動,駛離火車站。
在開車回去的路上,岑昂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看見前面亮紅燈後,把車速減慢,汽車停下來後,他伸手拿起手機,看著手機螢幕。
是岑綵恩傳來的訊息。
【那麼,我什麼時候才會有嫂子呢?昂哥。】
【囉嗦!給我乖乖休息去!】
【我這是在替你的人生大事著想。】
【不需要!】傳完訊息後,再送出一張憤怒的貼圖過去。
結果,岑綵恩發來一張竊笑的貼圖過來。
岑昂從沒想過岑綵恩可以會如此的欠打……嘛,倒也不是那麼好驚訝的事情就是了,畢竟是他的妹妹啊,哪裡能不像他?會這麼欠打,恐怕也都是他帶壞了自己的妹妹。
再次行駛著汽車,岑昂臉上掛著一抹無奈的笑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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