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下 第十五章 - 邀約

  從遊樂園回來以後,雲穆欣和岑綵恩的聯絡次數,忽然急速減少。

  蔡誼琴每當出門約會回來後,發現雲穆欣沒有像之前那樣總是盯著手機後,隱約嗅到了一絲的不對勁。

 

  接著在某天的課堂休息時間時,蔡誼琴來到雲穆欣的位置前方,伸手敲了敲雲穆欣的畫布板頂端。

  原本正在加筆要豐富整體畫面的雲穆欣,抬頭看見蔡誼琴的那一剎,似乎有些怔愣,將手上的油彩筆放下,同時開口詢問:「怎麼了?」

  看著雲穆欣茫然的模樣,蔡誼琴不自覺的挑起眉來,反問道:「妳還問我怎麼了,是我才想問妳怎麼了咧!」雲穆欣依舊茫然地看著蔡誼琴,歪過了頭。

  「所以我說,妳最近怎麼都沒和岑綵恩一起了?妳們兩個現在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妳們吵架了?」聽到蔡誼琴的話時,雲穆欣眼神詫異的說:「啊?沒有呀,我怎麼可能會和綵恩吵架。」

  「那不然呢?」蔡誼琴死盯著雲穆欣的雙眼,雲穆欣瞧見對方那逼迫的眼光時,略為心虛的撇開視線,壓低了聲音,緩緩開口解釋:「我只是……不小心生了她的氣而已。」

  聽到雲穆欣的話時,蔡誼琴的眼神多了一份困惑和慍怒:「啊?她惹妳生氣了?她做了什麼事情?等一下課我要直接去找她理論了。」隨後雲穆欣連忙抬起手,揮了揮:「不是,不是她惹我生氣。是我自己生悶氣啦。」

 

  一時間,蔡誼琴用一種詫異且懷疑的眼神看著她,雲穆欣清了清喉嚨後說:「就是…不想要她這麼自卑。」

  「我說妳啊……喔,對了。誒、妳是不是喜歡去參觀攝影展啊?」蔡誼琴忽然轉換了話題,雲穆欣頓時反應不過來,木然的回應著對方:「呃…?是喜歡去看攝影展…沒錯。因為可以參考一些攝影師的構圖結構……怎麼了?」

  隨即看見蔡誼琴露出得意的笑容,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的短褲口袋裡拿出被摺疊起來的兩張入場票,遞給了雲穆欣:「拿去!上禮拜回家時,我親戚突然塞給我的。只是我不看攝影展,雖然藝術展那些也不看啦。那就送妳啦,妳跟岑綵恩一起去看,順便跟人家好好談吶。」

  雲穆欣躊躇的接過入場卷,皺著眉間,呢喃道:「可是,我連綵恩會不會去看攝影展都是個問題……」聞聲,蔡誼琴感到有些疑惑。

  她記得當初雲穆欣遇到岑綵恩後,每次雲穆欣想去邀約時,都會直接詢問對方要不要一起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那麼猶豫不決。

  蔡誼琴總感覺雲穆欣真的不對勁——非常不對勁。而且,她的直覺正在告訴她雲穆欣和岑綵恩的關係絕對不簡單。

 

  「穆欣呀,妳、該不會…喜歡上了岑綵恩吧?」一說出口,蔡誼琴就看到雲穆欣一臉震驚的抬頭看著她。

  望著雲穆欣這般驚訝的樣子,蔡誼琴大約是明白了:雲穆欣她並沒有察覺到自己內心的天平已經往「岑綵恩」的方向倒去了。不過嘛——蔡誼琴有些無奈地輕輕嘆息著。

  這樣也好,她看過岑綵恩幾次,那個人的對事態度都很平淡,甚至看著還很嫌麻煩,但如果要她說的話——也比那個姓司馬的那種傲慢自大的態度還要來得好。

  緊接著,蔡誼琴笑了笑說:「別這麼驚訝。再說了,岑綵恩雖然那副德性,但要我看的話,也比姓司馬的好。這樣吧,如果需要助攻的話,我是也可以稍微幫妳一下下哦~?」說完,壞笑著的看向雲穆欣。

  雲穆欣瞥見蔡誼琴那彷彿在看戲的笑容,她決定死都不會找蔡誼琴幫忙的。絕對不。

 

 

  下課之後,雲穆欣將油畫用具收拾好放進手提袋裡,蔡誼琴早在不久前就收拾好,來到雲穆欣旁邊等她收拾。

  「話又說回來,為什麼妳親戚會有這個攝影師的攝影展入場卷?」雲穆欣將畫布拿起來後,放在椅子上,接著伸手拿過放在一旁桌上的畫布夾夾在畫布上。

  蔡誼琴看見雲穆欣的桌子上漏掉了一隻油彩筆,便拿起來,遞給了雲穆欣:「誒,突然問這個?妳知道我親戚家有藝術展廳吧,然後就邀請那位攝影師來開展,這樣。那兩張入場卷是,那位攝影師破例送給我那個親戚的,說是可以邀請小孩子來看。」

  再次確認所有的油畫用具都收拾好後,才轉頭看向蔡誼琴:「真好啊。我剛好滿喜歡這位攝影師的。她的構圖都很不錯,而且她拍攝出來的照片都有一種溫柔的感覺。」

  「溫柔的感覺?妳這個形容有點微妙耶。」

  「怎麼說呢,那位攝影師很擅長拍攝人文風景,我看過幾張照片,整體畫面雖然是帶點褐黃色,可是加上她的攝影角度和構圖,整體來看的話就感覺得到一種很溫暖、很溫柔的感覺。」雲穆欣仔細闡述,她過去曾讓她印象深刻的攝影作品。

  聽著雲穆欣的說法,讓蔡誼琴少見的有些心動:「聽妳這樣說,害得我也想去看看了。攝影師是什麼名字?我看網路上有沒有關於她的作品來看看。」雲穆欣笑了笑說:「本名不清楚,不過她出版攝影集都是用英文名字,叫Erin。」

  「嗯?怎麼這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蔡誼琴拿著手機搜尋,並肩和雲穆欣走出了教室。

  雲穆欣疑惑的歪了頭:「她算是有名的攝影師,應該或多或少都有聽過吧。只是,聽說之前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沒消息了。是最近才又活躍起來。」

  「嘿誒~…」

 

 

  岑綵恩躺在跑道上,面對那刺眼的陽光,不由自主地瞇起了雙眼,忽然深嘆了口氣。

  坐在旁邊的柯遠微笑著看向她,問道:「怎麼嘆這麼大的氣?」岑綵恩只是偏過頭,看了一眼柯遠後,又轉回頭看著那一片藍天。

 

  方才的課堂上,今天不是他們班的導師教課,而是四年級的導師來代課。不知道那位教師是哪根筋搭錯條了,一來就是要他們全班跑十圈操場,且不分男女。

  要知道清葉大學的操場跑道,並不是一般規制的四百米,而是六百米。依校方所言,是為了鍛鍊學生們的持久力。平常人一千六百米就已經跑到氣喘如牛了,更何況是六千米。

  於是眾人還是一邊哀號著一邊慢跑著,花了將近十分鐘才跑完了這可怕的數字。

  跑完之後,整個班都累癱在跑道上,而岑綵恩因為身上有舊傷的緣故,體力的緩衝時間要比其他人來得長,因此才會出現明明已經是下課時間了,岑綵恩卻還躺在跑道上的畫面。

  「誒!你們聽說了嗎?」

  「怎麼了?」

  旁邊早已經坐起來聊天的同學,忽然變得喧鬧。

 

  「剛剛老蕭說,美術系的人下堂課臨時調課,等等也要來上體育課!」

  「美術系?哪個年級的班啊?」

  「二年級的!也就是說,可以看到那位美術系系花了!」

  「啥?真假?!誒,等等。不是啊,美術系的人體力又不像我們這麼好,老蕭真的要我們跟美術系的一起上哦?」

  「說是要體諒一下美術系的人,所以原本要上的棒球改成排球。」

  柯遠轉頭看向岑綵恩,微笑著說:「哇,綵恩。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岑綵恩坐起身,抬起手,摸了摸後頸:「不驚喜也不意外。問題來了,我們班跟穆欣他們班要怎麼比賽?」

  聽見岑綵恩的問題,柯遠抬起手,拍了拍岑綵恩的肩膀,絲毫不擔心這個問題:「老蕭耶,當然不會欺負美術系的人啊。肯定會在美術系的隊伍裡面塞幾個人進去啊,然後這個人一定會有妳在。」

  岑綵恩撥開柯遠的手,微笑著:「那你們就等著被我宰。」柯遠頓了頓,笑了幾聲:「拜託妳手下留情啦。」

 

 

  雲穆欣的班級在走進要上課的教室時,才被系主任通知說,這堂課的教師臨時有急事沒辦法來教課,便去找了體育課的教師臨時更動課程。

  這一變故,也讓許多學生哀號了起來。

  他們班裡雖然也有人喜歡運動,但那只佔了極少數,而且當他們得知要共同上課的班級是體育系的二年級那一班,表情變得更加複雜。

 

  不曉得是從哪裡散播出來的校內傳聞,說今年二年級的體育系是歷屆以來,賽事成績相當的可怕,基本只要出賽都能拿到前五名;而且,每位學生的專長項目很專精。

  要以岑綵恩那四個人做舉例的話:燕雪就是空手道、藺永川是籃球、岑綵恩便是排球、柯遠則是網球。

  意外的被一些體育系的教師們,戲稱為「怪物」的一屆。

 

 

  當雲穆欣、蔡誼琴跟著班級走到操場時,就看見因為在等待的過程而閒得發慌的體育系同學們各自在做運動:有人跑步,也有人自發性的組隊拿著球棒打棒球,甚至也有幾個人拿著另外借來的排球打球。

  「……這畫面看起來,還挺、混亂的。」走在旁邊的蔡誼琴,不自覺地吐槽了一句。

  被體育系學生暱稱為老蕭的教師,在看見美術系的學生緩慢靠過來時,沉默地拉起掛在脖子上的哨子並叼在嘴裡,須臾間一道響亮的吹哨聲,響徹了整個操場。

  緊接著美術系的所有人,都一臉木然地看見那群正在打球的體育系同學們,立刻將降落下來的球接住後,迅速往教師的方向跑去;另一邊,正在跑步的同學則是直接往教師的方向衝刺過去。

  整個過程,只有花費十幾秒的時間而已。

 

  美術系坐在一邊,體育系的坐在另一邊。

  蕭教師站在兩班的前方中央,渾厚的聲音說著:「今天美術系由於臨時調課,原本的體育課教師也因為帶選手去比賽所以不在,所以今天我一起代課。原本的棒球改為排球,美術系的班長?你們上過排球嗎?」

  「有…但只上過基本的。擊球姿勢跟托球、傳球這樣而已。」

  「會基本的就行了。如果不會的話——岑綵恩、王涯迅,你們就幫忙教一下。女生去找岑綵恩,那個淡色頭髮的女生;男生找王涯迅,那個剪平頭的男生。」岑綵恩以及那名男同學同時點了頭。

  隨後蕭教師繼續說:「分成兩個隊伍,兩邊都要有體育系的人在。還有你們這群運動狂犬,不要一時打球打瘋了,害得人家美術系的受傷哈。尤其是不要害人家那雙寶貴又無價的雙手給打受傷了。」說完之後,便讓體育系的學生們去找隊員。

  岑綵恩看著前方兩班的同學們聚在一起的模樣,赫然呼出了一口氣。

  她不用下場比賽?那也行,就是她可能會閒得要命。轉頭看向被點名的男同學,是已經有幾個美術系的男生去找他學排球。

  隨後她便坐在地上,看著前方似乎分好隊伍的同學們,本來想說應該不會有美術系的女生會想來找她教排球——

 

  「綵恩。」意外熟悉的聲音傳入自己耳裡,接著她抬起頭,便看見熟悉的身影雙手拿著一顆排球,站在了她旁邊。

  雲穆欣手裡拿著排球,低頭看著她,細聲問道:「能麻煩妳嗎…?」岑綵恩看著對方有些不安的模樣時,才恍惚察覺到她們兩人已經有段時間沒有互相聯絡了。

  似乎是從遊樂園那天回來之後。

  突然意識到她們不知怎麼就陷入了一段微妙的冷戰中,但岑綵恩知道其實是她自己的問題。

  搖過頭後,岑綵恩站起身,接過排球,垂著頭望向雲穆欣:「妳先做擊球手勢。」

  發現對方的手勢有錯,便開始一步一步教導著雲穆欣。

 

  「妳還是對運動,很不擅長啊。」

  「鳴…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對了,綵恩,妳…會對攝影展有興趣嗎?」

  「攝影展?嗯——」岑綵恩抬著頭,看著飛來的排球,隨後輕鬆的將排球擊回去:「說不上喜歡,但也不討厭。算是有空閒時間再說的類型吧。」

  「那、能不能陪我去?如果不想去的話,也沒關係。」

  「……可以啊。」雲穆欣聽到答案時,震驚得睜大了眼睛,連忙接住飛下來的排球,小跑步過去岑綵恩的面前:「真的嗎?不准勉強自己跟我去。」

  岑綵恩茫然地眨了眨眼,本來還在思索著為何雲穆欣說這種話。

  但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來了,在遊樂園時雲穆欣所說的話。

  ——在我面前,不用強顏歡笑。

  這句話的另一個意思,是在告訴她……也不要逞強、逼迫自己?

  頃刻間,岑綵恩露出微笑,是相當溫和的微笑,而不是之前那張過分真實的虛假笑容。

  那道稍微沙啞的聲音,仍舊平淡,卻能感受到一份溫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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