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下 第二十三章 - 意外事故
星期五的下午。
在電影院裡,岑綵恩拿著兩張電影票,走回到雲穆欣面前,將其中一張電影票遞給了雲穆欣。
隨後兩人依照電影票上註明的影廳,走進去尋找座位坐了下來。他們所觀看的電影,意外的觀眾並不多。
只過了幾分鐘後,影廳內部的燈光轉暗,前方的大型布幕出現了投影畫面。
兩人看著前方正在播放的電影。
這部電影是在描述一個國家發生內戰,而藉由兩位虛構人物的主角來闡述出在當時的環境下所發生的任何問題。
雲穆欣對電影腳本中,關於雕刻的知識內容的正確度,感到敬佩。
畢竟,很多電影只是草草帶過相關的知識,又或者是相關知識並不是很正確的。
當電影迎來結局時,被強制送去戰場的男主角,遇上了敵軍的軍人時,和敵軍同時扣下了板機;下一秒,畫面變黑後就轉到雕刻家的女主角身上,女主角跟著家人一起搭上渡輪離開故鄉,手裡攥緊著男主角在前往戰場前所贈與的信封。
緊接著,電影的片尾曲響起,而畫面也轉變成工作人員的名單。
同時,整個影廳的燈光重新點亮,雲穆欣細細回想著方才的電影情節,隨即轉頭看向岑綵恩,輕聲道:「沒想到是開放式結局呢,我以為不是好結局的話,就是壞結局。」岑綵恩聽到雲穆欣的聲音時,轉過頭。
思索片刻後,岑綵恩才開口回應:「…我反而覺得開放式結局,比較符合這部電影的整個劇情。」雲穆欣看著岑綵恩一會後,忽然說:「綵恩,妳覺得……男主角他最後戰死沙場了嗎?還是說,回到家後發現女主角不在了,而在原地等待她回來?」
「……」岑綵恩雙眼望向雲穆欣,微微張開嘴,卻沒有說出任何話。
而雲穆欣只是安靜的看著她。
最後岑綵恩轉回頭,瞥向大型布幕上還在滾動的工作人員名單表,說:「陣亡了吧。就算在那個當下沒死,也會因為失血過多死。」
「妳會選擇留下來等對方嗎?」
聽到雲穆欣的詢問時,岑綵恩有些不解地轉頭望向雲穆欣,反問了對方:「……那,如果是妳的話?」雲穆欣先愣了一下,隨後微笑著回答道。
「我會留下來,等到她回來。」
兩人離開了影廳後,便在附近尋找一家餐廳吃晚餐。
走在路上時,岑綵恩隱約感覺到似乎有一股帶有敵意的視線以及被跟蹤,好幾次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往後方看去;但是,當她往後看時卻也沒看見什麼可疑人物,其他路人都在與自己的夥伴,一邊聊天一邊逛街。
岑綵恩猛然皺緊了眉頭,她的直覺不斷的在告訴自己:有人在尾隨她們。
注意到岑綵恩的異狀,雲穆欣也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著岑綵恩,問道:「綵恩?怎麼了嗎?」岑綵恩四處張望片刻,瞟了雲穆欣一眼後,轉回身子,伸手拉起雲穆欣的手:「不確定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們好像被人盯上了。」
聽見岑綵恩的話,雲穆欣震驚的抬眼,直盯著岑綵恩的背影:「怎麼回事?」岑綵恩搖了搖頭,說:「我剛剛就一直感覺有人在後面跟著我們,而且還是帶有敵意的那種。」說到這裡,岑綵恩本來就皺著的眉間,更加糾結在一起。
她突然能明白藺永川之前對她說過的話了,同時也隱約猜測到尾隨者的身份了。
——恐怕是,這些時間一直糾纏著她們兩個人的司馬達益。
只要一想到這點,岑綵恩就深嘆了口氣,只希望是她的判斷失誤就好了。
最後兩人進到了一家日式餐廳吃飯。
當兩人吃完飯之後,走在返回的路上。
前方路口的交通號誌轉換成綠燈,岑綵恩和雲穆欣並肩走在斑馬線上,忽然之間,有一輛擅闖紅燈的汽車朝著兩人的方向奔馳而來。
岑綵恩的餘光中瞥見那輛汽車直奔過來,猛地停下了腳步,一陣喧囂的聲響在腦海中敲響,雙手正止不住地顫抖著;近乎是同一時間,當時發生車禍的畫面在眼前晃過去。
誰能知道,岑綵恩在當下思緒已然混亂了起來,可是她卻在汽車即將撞上她們兩人時——瞬間伸出手,把雲穆欣往前方奮力推去。
雲穆欣被身後的一股推力,推得重心往前倒去,連忙穩住重心;雙腳才剛踏上人行道的那一剎,身後便傳來了一陣巨大的碰撞聲,受到驚嚇的立刻轉過身。
撞上電線杆的汽車,車蓋前方凹陷,而岑綵恩正卡在電線杆和汽車中間。雲穆欣立刻跑了過去,同時隱約看見了有一名疑似駕駛的男子迅速打開駕駛座的車門,逃離現場。
十分擔心岑綵恩的雲穆欣並沒有仔細觀察那名男子,但她卻隱約感覺那張臉龐很熟悉……似乎是司馬達益。
頓時,感到很不滿。但對於雲穆欣來說,司馬達益的事情都無所謂,現在最重要的是岑綵恩的傷勢!
雲穆欣立刻來到岑綵恩的面前,喊道:「綵恩!」
她看著岑綵恩沒辦法動作,但是又怕岑綵恩會昏迷過去,試著伸手輕輕拍打著岑綵恩的肩膀;而在一邊的路人們也紛紛跑來關心,有的路人也幫忙打了電話叫了救護車以及警察,也有幾個路人早就立刻跑去抓已經逃跑的肇事者。
而岑綵恩深受內傷,難以動彈,想轉個頭都很困難,才剛張開嘴,便有一股血腥味,喉嚨像是有血卡在咽喉處,惹得喉嚨有股灼燒感。
最後還是努力的用著那已經嘶啞的聲音,並且忍耐著身上的疼痛,緩緩轉頭朝雲穆欣說道:「……我、看到了……是,那個…姓司馬的、傢伙。」語畢,便承受不住疼痛後,昏迷了過去。
在岑綵恩的逐漸變為黑暗的視野裡,她似乎看見了,那個總是溫和笑容對待著任何人的雲穆欣哭了。
因為她,而流淚了。
……我可不值得妳哭啊,穆欣。岑綵恩這般思索著後,便昏迷過去。
直到救護車到來,甚至是到了醫院,雲穆欣都一直在岑綵恩的身旁。而且在緊急治療過後,岑綵恩被送進病房,雲穆欣也全程跟在後面。
在病房裡,雲穆欣看著岑綵恩的右手腕上,正掛在上頭的是她不久前送給對方的黑色手錶。
黑色的錶帶上沾染上些許血跡,雲穆欣從隨身包裡,拿出一張濕紙巾,輕輕拉起岑綵恩的右手,將手錶沾染到的血跡擦拭乾淨。
那隻手錶的錶面相當完整,就連一絲裂痕都沒有——雲穆欣不清楚是岑綵恩有刻意避開手錶不被撞壞,還是純粹只是沒被撞壞而已。
剛擦乾淨岑綵恩的手錶後,就有位護理師走進病房裡,檢查了一下呼吸器以及點滴袋,調整一下點滴的速率後,又看了一下生理狀況。隨後才轉頭看向雲穆欣,詢問道:「請問,妳是這位患者的家屬嗎?」
雲穆欣頓了一下後,才抬起頭看向護理師,搖頭後回答對方:「……不是,我們是同學。」聽到答案時,護理師怔愣了須臾,才又開口:「那妳們是…出來玩的時候,就碰上意外了?」
「……」雲穆欣沉默下來,只是點了頭表示。
護理師思考了一會後,再度問道:「那妳有患者家屬的聯絡方式嗎?查不到她的雙親電話,而且打去家裡也沒有人接。」雲穆欣聽聞護理師的話,剎那間放在病床欄杆上的手,顫抖了一下。
隨後,雲穆欣看向護理師,說:「請問,她的手機在嗎?」護理師抬起手指著病床,道:「患者的私人物品都先裝在袋子裡了,放在床底下的架子上。」聞言,雲穆欣便偏過頭,望向床底。
確實有個塑膠袋正放置在床底下的架子上,接著拿起塑膠袋,瞥見岑綵恩的手機後,先試著打開螢幕。
似乎還能使用,而後雲穆欣在嘗試著解鎖螢幕,發現岑綵恩並沒有使用螢幕密碼。有些不明白的看著手機螢幕,為什麼這個人沒有設置螢幕密碼鎖?這個念頭剛從腦海中閃過,立即丟開這個想法。
當務之急是聯絡岑綵恩的哥哥——她記得,岑綵恩和她說過的話,現在岑綵恩的家人,就只剩下她哥哥了。
她看向正在填寫資料的護理師,詢問道:「不好意思,能讓我打電話給她的家人嗎?」護理師點頭後,說:「那就麻煩妳了。」說完,便前往下一個病房裡進行檢查。
目送護理師離開後,雲穆欣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著點開岑綵恩的通訊錄。通訊錄裡面,只存在寥寥無幾的聯絡人:藺永川他們四位友人、還有她的手機號碼,再來就是被岑綵恩註明為「昂哥」的手機號碼。
雲穆欣思索片刻後,猜測這位「昂哥」理應就是岑綵恩的哥哥了;她帶著十分不安的心情,顫抖著的指尖,緩緩點下撥打。
耳邊傳來一段熟悉的旋律,雲穆欣聽過這一首流行樂歌曲,同時也知道這位歌手。只是她向來都是聽比較感傷的鄉村流行樂,但她也知道這一首流行樂的歌曲很好聽。
下一秒,電話被人接通,傳來了一道有些爽朗的男性嗓音:「小綵?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耳邊傳來陌生的聲音時,雲穆欣再度深呼吸一口氣後,試著平靜的開口解釋:「不好意思,請問您是綵恩的……哥哥嗎?」
岑昂瞬間沉默,隨即再度開口:「妳是?小綵——綵恩她怎麼了?」雲穆欣的視線,緩緩瞟向正躺在病床上的岑綵恩,氧氣罩正規律的輸送著氧氣而佈上一團白霧。
「我是綵恩的同學……綵恩她不久前…出意外了。現在在華衫醫學院附屬醫院。」剛說完,便能聽見對方立即倒吸了口氣,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我知道了。我立刻和主管請假過去,現在小綵她就先麻煩妳了。」
「好的。」說完,岑昂便馬上掛斷電話。
雲穆欣將岑綵恩的手機收好,放在櫃子上後,神色複雜的看著岑綵恩。
如果,岑綵恩那時候沒有把她推開,她或許也會躺在病床上了吧。岑綵恩當下是思考著什麼?而且,岑綵恩說那個駕駛人是司馬達益。
她得不到問題的答案了,也不清楚司馬達益到底想要對她們……或者說是對她做什麼。
但是雲穆欣能夠確定的事情:她害怕岑綵恩會永遠不在她的身邊。她沒怎麼經歷過生死離別,而她祖父母過世的時候,又因為當時年紀還小,沒有什麼生死概念。
現在的她,有關於生死的概念了。
雲穆欣現在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的永別,是她最無法忍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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