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 第三章 - 燙傷
第一天只整理了衣物,將其餘的物品整理完的時候,大概又花了四天的時間,總算是把曾艾琳的父母的遺物給整理完畢。
家瞳尋思著,自己的休假期限只剩今天了。把最後一個紙箱封箱的時候,轉頭看著曾艾琳。
曾艾琳仍舊是坐在房間門口旁邊,看著她幫忙整理。
說起來,讓家瞳有些意外的是,這幾天的整理工作當中,曾艾琳都沒有阻止自己收拾哪些物品,就像是想遺忘掉那些記憶一樣。而這些整理好的紙箱,之後都會交由曾艾琳的親戚第二次整理,像是可以捐贈的拿去捐贈,或者是有些親戚想留著當紀念的也會拿去……之類的。
在整理的途中,家瞳也有停下來工作,轉頭問曾艾琳有沒有想要留下來的東西幾次,但曾艾琳都只是搖頭。
自從家瞳回到這個社區後,都沒見曾艾琳開口說話。她在想,是因為受到打擊才導致不願意說話嗎?況且她實在搞不懂,為什麼她老媽一直要她來陪曾艾琳。
畢竟,曾艾琳和她不一樣,曾艾琳是正常人,可她並不是什麼「正常人」,讓曾艾琳的隨便一位朋友來陪她都比自己還要好上很多。
當然家瞳是也真的有去問過唐瑤——順帶一提,唐瑤和曾艾琳的母親是摯友,兩人關係也挺好的,這也是為什麼兩方明明住得有段距離卻還時常往來的緣故。
然而在那時候,唐瑤卻回答她說:「小琳的那些朋友,其實一點也不可靠也不值得信任。就連小琳的媽媽都曾經和我說,有幾個人只是因為貪圖小琳的一些東西才跟小琳交朋友的。當然小琳自己也看得出來,所以也跟那些人的關係漸漸疏遠了。小琳的媽媽還跟我說,比起那些人妳還比較值得信任。即便妳的性格有些缺陷,都比那些貪圖名利的人來說,還要值得信任。」
一想到這件事情,家瞳不由得嘆了口氣,走到曾艾琳的面前蹲了下來:「都整理得差不多了,也中午了,我們該吃午餐了。」
曾艾琳點了頭後,緩緩起身,家瞳走在後頭,走出房間的同時把房門關上:「妳到時候,再和妳那些親戚通知一下。」走在前面的曾艾琳回頭看了她一眼後,點了頭。
由於這幾天都睡在曾艾琳這邊,家瞳就索性下廚的時候順便做了自己的份。以她自己的話來說是:吃飯還要先回家吃完再過來太麻煩了,不如直接在這裡吃。
而唐瑤也知道家瞳都在曾艾琳這裡,就也沒打電話問女兒人在哪裡、要不要回家吃飯,甚至還會幫忙帶幾套家瞳放在老家裡的換洗衣物過來給家瞳。
同樣簡單煮了幾樣菜餚後,端著盤子放在餐桌上,並將碗筷放在餐桌上。家瞳拉開曾艾琳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一邊夾著菜一邊說:「今天是我休假的最後一天,所以…之後大概沒辦法長時間陪妳了。」曾艾琳微微抬頭,看向家瞳。
餘光中注意到曾艾琳抬頭看自己,而家瞳便接著繼續說:「雖然我現在住的地方和咖啡館離妳這裡有點遠,不過下班之後過來妳這邊一趟也花不了多久時間。就是……呃,嗯、妳自己一個人可以嗎?在我過來之前。」曾艾琳陷入思考,最後有些遲疑的點頭。
家瞳看著曾艾琳點頭的時候顯得有些猶豫,但也沒辦法說什麼,或者說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總不可能叫人家來跟自己住吧。
只好叫老媽有時間的時候,過來看一下。
像是看到家瞳有點煩惱的樣子,曾艾琳緩緩張開嘴,卻說不出什麼話。她想和家瞳說不用擔心,她自己一個人沒事的。可是哪怕只有一個字……她沒辦法說出口,甚至是連一個音節都被扼殺。
她說不出任何話語,又或許是……她害怕說話。但她想說出來,她想對家瞳說自己沒問題的。
家瞳沒注意到曾艾琳的異狀,再次夾起菜放進曾艾琳的碗裡:「怎麼不吃了?難道不喜歡吃這個菜?還是吃飽了?」曾艾琳抿了抿嘴,搖著頭,低頭夾起方才被放進來的菜。
看著曾艾琳,家瞳疑惑的歪了頭。
在兩人吃完午餐之後,兩人便在客廳裡,家瞳拿出數獨本要繼續寫的時候,忽然看到玻璃櫥櫃裡的一台相機,隨後又轉頭看了一眼正在看著電視的曾艾琳。在腦中思考了幾秒鐘後,決定還是不作過問。兩人算是平靜地度過了這一天。
晚上,家瞳確認曾艾琳將大門鎖上之後,才一邊走到打檔車旁邊,一邊撥打老家的電話。先是告知唐瑤,會直接回去自己的住所,隔天還要上班,接著才又說自己在下班的時候會再過來曾艾琳這裡陪她。
「所以,妳還要回去妳那邊睡對吧?和小琳聊過之後。」
「對。因為我那邊離咖啡館比較近,比較方便上班。」
「妳這樣每天來回,會不會太累?」唐瑤語氣擔憂的詢問著。
家瞳沒想到唐瑤會這樣問自己,沉默片刻後便開口,回應道:「不會。反正兩邊也不遠,騎車騎十分鐘左右就到了。店長排假給我的時候,我就過來睡。」
唐瑤輕輕嘆了口氣,也就答應了;另外和家瞳說了,自己有空的時候會去曾艾琳那裡稍微看一下。
聽到唐瑤的話後,家瞳便將電話掛斷,轉頭看了一眼曾家的大門口,隨後發動打檔車的引擎,行駛著車離開。
隔天,早上九點半。
家瞳騎著打檔車到了咖啡館,接著到女子更衣室裡換上制服並將頭髮綁起來,隨後便準備開始營業。先是把咖啡豆倒進研磨咖啡機作研磨,接著把宣傳立牌拿到店門口旁放,簡單的掃地跟拖地後,清點著一些材料。
「嘿!阿瞳!早安呀!」軒轅曉浙帶著燦爛笑容,和家瞳打了聲招呼。
家瞳冷漠的應了一聲,繼續清點著材料。
軒轅曉浙勾著笑容的嘴角抽了幾下,隨後快步走到吧檯前面,雙手撐在吧檯的桌面,一副十分好奇似的模樣,搖頭晃腦的盯著家瞳的背影:「嘿!所以妳回家做什麼事?不會是被叫去相親吧?吶?阿瞳呀~!」
「店長,你吵死了,安靜點。」家瞳冷眼的瞪視著軒轅曉浙,隨後繼續清點著材料,回答他:「放心吧,不會有那種事情。我回去只是去參加朋友的親人的葬禮。」聽到家瞳的話,軒轅曉浙愣了一下。
「朋友的親人…?不會是妳說的那位朋友的……?」
「噢,原來你還沒笨到猜不出來是誰啊。所以,接下來希望你幫我排假,她現在精神狀況跟情緒不穩定。」家瞳十分平淡的繼續說著。
然而,軒轅曉浙愣怔的看著家瞳好一會後,才緩緩開口:「…好。不過可能要等下個月。」怎麼這傢伙提這種事都沒什麼情緒起伏,連一點感傷都沒有——這傢伙沒有同理心,原來是真的嗎?
家瞳因為背對著軒轅曉浙,不曉得軒轅曉浙此時的表情展露得十分微妙,依舊平淡道:「也可以。」說完,偏過身子,看著軒轅曉浙,皺著眉頭:「所以,你還要繼續傻站在這裡嗎?都快十點了。」
「誒?等等,真的假的?!哇哦——!要來不及了啦!」一邊叫喊著一邊往男子更衣室跑去。隨即家瞳便十分不滿的低聲吼著:「吵死了,給我安靜點。」
下午的時候,來了好幾組客人進來。
家瞳在替客人沖泡摩卡拿鐵時,客人便看著旁邊壁掛電視的新聞,輕聲討論起來。
「哎,行蹤不明的也已經超過搶救時間,被定為死亡人口了啊。」
「墜海耶,說不定遺體被飛機殘骸壓下去,早就沉到海底去了,還要救援隊怎麼找?」
「不過,我有個朋友認識那個叫『范雍』的,好像是攝影師,這麼年輕就過世了,真是有點可惜啊。曾經看過幾張他拍的建築物,看起來還算漂亮。」
「那個男的哦,好像說已經有未婚妻了,聽說是國際知名的攝影師的樣子。好像是叫曾艾琳吧,很擅長拍自然風景照跟人文照,拍得也挺不錯的。」
聽到客人提起曾艾琳,家瞳原本正在操作咖啡機的手猛然抖了一下;一時間,右手被滾燙的咖啡給燙傷了整個手掌。
努力壓下想要甩開杯子的右手,趕緊抽了幾張衛生紙,把撒出杯外的咖啡擦拭掉,蓋上塑膠杯蓋,轉過身,將外帶用的杯子放在吧檯的桌面上:「不好意思,剛剛不小心撒了出來。請小心燙。」
「沒關係,謝謝。」客人拿著外帶杯子,跟著同伴走出咖啡館。
隨後家瞳走到流理檯前,打開水龍頭,將被燙傷的右手用冰水沖洗。隨後,軒轅曉浙雙手拿著收拾起來的餐盤跟咖啡杯走了過來,看到家瞳在用冰水沖著右手,狐疑的開口詢問:「阿瞳,怎麼了?」
「沒事。剛剛不小心被剛煮好的咖啡燙到,燙傷藥放在哪裡?」
「就在流理臺下面的櫃子裡,放在上層的架子上。記得塗了藥膏後,用紗布和繃帶包一下,免得撞到之後造成二次傷害。妳的傷勢,很嚴重嗎?」
「還沒到需要掛急診的程度,只是可能要包好幾天。」家瞳在感覺到被燙傷的地方沒有那麼明顯的刺痛之後,才關掉水龍頭。
接著蹲下身,打開櫃子,在夾層上方便看到一包白色的緊急醫療包,拿了出來後就起身先走到旁邊,讓軒轅曉浙將手上的餐盤和咖啡放進流理臺裡作清洗。
而她坐在一張矮凳上,把醫療包放在腿上,看著種類繁多的藥水和藥膏,將每一種都拿起來看了一下治療效用;找到專門治療燙燒傷的藥膏後,抽出一隻小型棉花棒,抹了幾圈藥膏上來,再用沾著藥膏的棉花棒頭,擦在右手燙傷的地方。
最後拿起一小塊的紗布放在上面,有點艱難的撕下兩條醫療膠布,貼覆在紗布上作為固定,再用繃帶纏了好幾圈,用剪刀剪斷後再次艱難的打了個結,把結塞進繃帶內側。
稍微動了一下右手,沒有太大的問題後,將東西收拾好,把醫療包放回原位。
軒轅曉浙將沖泡好的咖啡遞給了客人,看了一眼家瞳:「傷口還好嗎?」家瞳抬起右手,展示給軒轅曉浙看,滿不在乎的回答:「不礙事。再說了,傷口也不是說很嚴重。」
「我說妳啊……下次小心點啊。」
「哦。」家瞳極度敷衍的回應著軒轅曉浙。
聽到家瞳敷衍的回應後,軒轅曉浙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傢伙看來就算是缺乏同理心,卻也不是以自我為中心的那一類啊。
過了幾個小時之後。
家瞳在下班後,先是回家洗了個澡,接著出門前往曾艾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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