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下 第六章 - 對峙者

  過幾天後,結束了早上課程的雲穆欣和蔡誼琴,兩人並肩一起走下美術系的教學大樓。

  兩人剛踏出教學大樓的大門口時,正好碰見有一群人正圍在美術系教學大樓附近,彼此互看了一眼,隨即走了過去。

  一靠近那群圍觀的學生們周圍,兩人便立刻聽見了有些熟悉的聲音,相當憤怒的吼著:「你他媽到底是想怎樣!是我們惹你了嗎?明明就是你撞到人的,她都腳扭傷了,你還不跟她道歉哈?」

  那個聲音是,藺永川的聲音。

 

  雲穆欣和蔡誼琴立刻對著身邊的學生說借過,慌張的走了過去。

  緊接著,便看到藺永川等人正對一位長相英俊的男子,以及戴著眼鏡的男子對峙。那位戴著眼鏡的男子正緊皺著眉頭,一手抓著長相英俊的男子的肩膀:「你冷靜一點,而且你就向他們道歉就好了。他們也算是我的朋友,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

  「誒、是泰安跟那個姓司馬的?和藺永川他們吵架了?」蔡誼琴震驚的看著眼前充斥著火藥味的場面。

  聽見蔡誼琴說的話時,雲穆欣忽然愣住,抬頭望去。

  剛剛並沒有仔細看,此時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張臉龐,的確是她熟悉的面孔。

  隨後她又看向藺永川他們幾人,柯遠和燕雪正蹲在岑綵恩的身旁,燕雪正在看岑綵恩的傷勢,而柯遠的視線不斷在岑綵恩和藺永川來回;藺永川站在岑綵恩的前方,慍怒的瞪視著前方,放在身側的雙手正緊緊攥著拳,下一秒就會直接揍人似的。

 

  燕雪一碰岑綵恩的腳踝時,岑綵恩瞬間倒吸了一口氣,燕雪皺著眉問道:「妳真的扭傷了,還站得起來嗎?必須趕快去健康中心包紮。」

  岑綵恩先將掉在地上的耳掛式耳機拿起來,拍了拍上頭沾到的灰塵後重新掛在脖子上,再來嘗試自己站起來幾次後,緩緩開口:「…抱歉,我有點站不起來。」揉著腰部疼痛的部位,環視身旁的地形。

  她回想了一下腳扭傷時的情況,她走得比較偏外邊,在被人撞倒的瞬間,她的腳剛好滑過有高低差的地面,踩空的腳便這樣硬生生的折到,而且跌倒的那一剎又十分「碰巧」撞到旁邊的矮欄杆——岑綵恩瞭然的瞥向眼前的英俊男子。

  這傢伙是故意的。而且還是…預謀的那一種。只是她根本並不認識對方,沒道理引起對方的不滿。

 

 

  正當岑綵恩被燕雪扶著起來並陷入思索時,忽然感覺到另一邊有人幫忙扶她起來,立刻轉過頭,進入視野的是雲穆欣那張漂亮的側臉。

  幾乎同一時間,那個英俊的男子開了口:「穆欣,妳在做什麼?」雲穆欣轉頭看著對方,語氣平淡的說:「為什麼你要這麼問?有人受傷了,幫忙受傷的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達益。」

  司馬達益看著雲穆欣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耳邊也傳來了上官泰安的聲音:「永川,你也別太生氣。我代替他跟你們道歉,你們先把岑綵恩帶去看傷吧。」聽見上官泰安的話,司馬達益笑了笑,雙手抱胸,道:「跟他們道歉幹什麼?不就是一群體育系的肌肉白痴而已嗎?他們不過就是下等人罷了。」

  「達益!」上官泰安抓著他肩膀的手使了力氣,試圖讓他安靜。

 

  雲穆欣緊皺著眉頭,看向司馬達益,那雙眼睛出現的是不曾有過的不滿和嗔怒,她難得壓低了聲音,開口道:「你不覺得你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說得太過分了嗎?」司馬達益忽然頓了一下,隨後笑了幾聲,說:「怎麼會。我說的不都是事實嗎?」

  「……我們是看在泰安的份上,才不想跟你鬧太大。但在我看來,你似乎不領情。」柯遠冷漠的說著並緩緩站起身,伸手搭在藺永川的肩膀上後再度開口說:「如果你是想嘗試被體育系的人打,會有什麼結果的話——我倒也沒什麼意見。再說,我們根本不在乎你那個縣市議員的父親。他想要追究,我們偏偏就是不理。學校想讓我們休學退學,我們也不在乎。反正,我們本來就是體育特招生,基本上都能直接參加全國性或是國際性的比賽。」

  岑綵恩還是第一次看見柯遠這麼生氣的樣子,瞥了一眼身旁的燕雪和雲穆欣的表情也明顯表露出憤怒的神色。

  最後看向正站在離上官泰安一段距離的蔡誼琴,正試圖和上官泰安說什麼,但上官泰安表情複雜的看了她又看向司馬達益。

  啊啊,真麻煩啊。

  她深呼吸了幾口氣,現在她只覺得腰跟腳痛得要命,得早些結束這場鬧劇才行。

 

  「柯遠,和他廢話那麼多做什麼?只會浪費你的口水,傷了你的頭腦。越自認為聰慧的人就越是愚笨,而真正聰明的人……」岑綵恩雙眼異常平淡的看著司馬達益,勾起了一抹笑容:「在面對這樣的人,只需要當他是鬼不就好了嗎?因為感受不到這個人的存在啊。」語畢,便直接讓燕雪和雲穆欣扶著自己往健康中心走去。

  藺永川和柯遠也跟著邁步離開,只是途中同時回頭看向司馬達益,瞪了他一眼後才又繼續跟上去。

  蔡誼琴看著雲穆欣離開後,先是不滿的打了一下上官泰安後,跟隨著雲穆欣等人離開。

 

 

  上官泰安承受著剛剛蔡誼琴第一次這麼用力打他的疼痛,轉過頭,瞟向司馬達益:「好了,你也別放在心上。走吧,今天的午餐,我請你吃,開心點。」司馬達益的右手緊握著拳頭,深呼吸了一口氣,將湧上來的怒火壓抑下來,低聲道:「那個死女人是誰?為什麼穆欣會對她這麼好?上次我就看到她了,還帶著穆欣進去學生餐廳裡。」

  「啊?怎麼突然問這個?你不是跟穆欣分手了,現在在和我們系上的學妹在一起嗎?」上官泰安愣了愣,詢問道。

  他一時間摸不透司馬達益的想法,或者說自從司馬達益在以前某次發高燒時把腦袋燒壞後,就常常搞不清楚對方的想法了。即便如此,他還是當對方是兄弟,沒有變過。

  最後,他還是好說歹說的勸著司馬達益:「別想這麼多,她們就只是朋友而已啊。就算之後真的變一對了,也不是你能干涉的事啊。你還是好好對待現在的小學妹吧。」

  「先回答我的問題。那女人叫什麼?」

  「……唉。那女生叫岑綵恩,我沒記錯的話是女排校隊的第一線球員,如果她真的受傷了,那就應該沒辦法打球了吧。對運動員來說,萬一受傷了是很危險的事啊。」上官泰安臉色有些遺憾的說。

  司馬達益垂下頭思索,心裡忽然有了些想法。

 

 

  正當岑綵恩走到一半時,藺永川和柯遠、燕雪說要有效率一點的往健康中心移動,三個人竟然直接合力把岑綵恩扛著走。

  蔡誼琴和雲穆欣頓時木然地看著那幾人的背影,連忙跟了上去。

  而在被扛的過程中,岑綵恩不斷掙扎並喊著放她下來,可是三個人並沒有理會。不禁讓岑綵恩懷疑,難道是她平日作孽太多,現在好了,報應找上門了?

  她微微抬頭,意外瞥見三個人臉上勾著狡黠的笑容。

  頃刻間,她明白了。這些傢伙根本就是難得看見她這麼狼狽的模樣,趁這個機會鬧她罷了!

  好啊,原來是她自己交友不慎的問題,是吧。

  瞪視著眼前的三位好友,岑綵恩黑著臉。原本想要說的話,已經什麼也不想說了。

 

  一伙人一起走進健康中心時,裡面的幾位護理師一臉詫異地看著他們,岑綵恩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藺永川只好直接朝著護理師解釋:「她腳扭傷了,好像還挺嚴重的。」

  聞聲後,護理師立刻要他們讓岑綵恩坐在病床上,接著岑綵恩將扭傷的那一隻腳的鞋子、襪子脫下。雲穆欣和蔡誼琴看見那一大片的瘀青,不由得震驚的睜大了雙眼。

  柯遠和燕雪、藺永川則是神情平靜的看著,護理師看見那一大片的瘀青,微微皺起眉,伸手輕輕放在岑綵恩的腳踝上,腫得很嚴重,嚴肅道:「這個腫得很厲害。現在只能先做緊急處理,要去醫院做詳細的治療才行。」

  「……幫我簡單包紮一下就好。」

  「不行!這個沒有完善處理的話,之後可能會有後遺症,嚴重的話你會沒辦法跑步。妳既然是體育系的學生,妳自己也知道受傷之後的後果多嚴重吧!」護理師說教似的開口道。

  體育系的學生對於健康中心的護理師來說,都是熟面孔的傷患客人了。先不說其他體育系的人,就拿現在眼前的四位體育系學生舉例,她就已經看過他們四人受傷不知道多少次了,簡直都是熟面孔。

 

  在聽到護理說的話後,岑綵恩緩緩撇過頭,不再開口;雲穆欣十分擔心的看著岑綵恩,蔡誼琴則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暗自思索著。

  然而,燕雪卻用一種在看戲的眼神,瞥向岑綵恩。這個人本來就不應該跑步了吧,就以現在的身體狀況而言。

  隨後護理師幫岑綵恩上藥,接著用繃帶將那個腳踝包裹起來:「回去記得要冰敷,現在健康中心沒冰敷袋可以用。都被用完了,還來不及補。」包好傷患的腳踝後,起身向其他人說:「好了,趕緊去吃飯,準備上課。」

  「你們自己去吃飯吧,我就先回去了。」岑綵恩緩緩從病床下來,雲穆欣連忙扶著她,問道:「妳確定還能走路嗎?」

  對方只是應了一聲,不再多說,便朝著健康中心的門口走去。

 

 

  一伙人來到外面後,看著岑綵恩一拐一拐的樣子,雲穆欣實在放心不下來,轉頭和蔡誼琴說:「誼琴,我陪綵恩回去,妳就先回宿舍吧。」蔡誼琴點了點頭後,道:「那妳們小心點哦。」

  而藺永川也和岑綵恩說:「反正今天下午也沒課,妳就好好休息吧。記得去醫院看一下啊。」柯遠露出無奈的笑容,開口:「我看,綵恩打死都不會去吧。我還沒看過像她這麼討厭醫院的人。」

  「啊,對呀,綵恩肯定不會去醫院檢查。那妳就不要亂動,導致傷勢更嚴重吶。」燕雪嘲諷的笑了笑說。

  岑綵恩只是白了他們一眼後,兀自往校門口走去。

 

  兩人走在往校門口的路上,雲穆欣想著剛剛聽到的消息,感到疑惑。但又回想起前幾天,在公園時岑綵恩所發生的事情,卻也不感到意外了。

  忽然間,雲穆欣開口道:「綵恩,妳不喜歡去醫院——是因為妳前幾天發生的那件事情吧。」岑綵恩瞥了她一眼,沒有開口,沉默的點了頭,接著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說:「我死都不會去醫院。」

  「我又不是這種人呢,我才不會去強迫妳去哪裡或做什麼事。」雲穆欣無奈地微笑著,隨後又開口說:「只是,妳需要我幫妳嗎?」

  岑綵恩思索了片刻後,躊躇道:「……可能?」說完,忽然歪著頭。雲穆欣愣了愣,隨後微笑著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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